一个普通小镇的圣经辅导员

蒙主赐恩典，我在印第安纳州拉斐特市（Lafayette, Indiana）担任牧师近25年时间。我们所在的地区人口大约有16.5万，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就坐落于此。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里都属于一个典型的中西部中等规模小镇。我们这里有趣地汇聚了各种人：有工程师，也有农民；有激进分子，也有开着小面包车接送孩子的足球妈妈；有运动健将，也有天天喜欢宅在家里的人。拉斐特市大到有自己的电视台，但新闻里很少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我在神学院读书时参加了一门培训课程，从此对圣经辅导产生了兴趣，这门课程真正改变了我的人生。圣经的全备性原则和渐进成圣的教导，让我看见神在许多方面想要改变我这个年轻的已婚男子。我学到了一个以福音为中心的心灵关怀方法，专注于基督的位格和工作。培训课程包含了实际案例的观察环节，我有机会观看训练有素的辅导员如何用神全备的话语，有效地应用在深受困扰之人的实际生命当中。看到这些人在认识基督、爱基督的过程中，神救赎计划如何巧妙地与他们复杂的处境互动，这令我兴奋不已。

后来我继续攻读圣经辅导的博士学位，因为我渴望不断学习更多知识。我希望在个人成长的道路上不断提升，同时更好地装备自己，能够在别人需要之时用圣经辅导他人。

以教会为根基的辅导事工

1977年，我们教会成立了一个圣经辅导中心，旨在服务社区。我们期待借着开展以神全备的话语为根基的辅导事工来荣耀神，也为其他牧师、宣教士和重要的教会领袖提供培训，使他们能在神所预备的各处开展类似事工。几十年来，我们每周为所在社区成员提供80到120小时的圣经辅导，且全部免费。我们发现，通过与有需要的人分享基督的爱，这是在我们城镇中彰显基督之光的一种奇妙方式。多年来，许多人借着这项事工归向基督，许多基督徒也通过应用神的话语找到了成长和改变的方向。

正如所料，我们的辅导员会遇到许多常见问题。我们帮助了许多在婚姻或亲子关系中挣扎的人，也常常服侍那些与抑郁和愤怒抗争的人。许多人因经济困难、工作压力、与亲人之间的矛盾及其他常见生活问题前来求助。我们的事工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一些常规辅导。

然而，即使在像拉斐特这样普通的城镇，辅导有时也会带来震惊。就像我的一位朋友形容他的外科手术工作那样：“98%是平凡琐碎，2%是惊心动魄。”很多时候，当来访者开始诉说他们的故事时，我会因这普通城镇中隐藏的个人复杂状况和棘手难题感到震惊。

有些挣扎于行为表现被贴上“强迫症”（OCD）这一世俗标签的人，正是带着这种深刻而复杂的问题来到我这里。我很荣幸多次能够与被诊断患有这种“疾病”的人一起同行。

强迫症（OCD）的多个面相

不久前，我遇到一位男子，他的工作是清理邮袋里的邮件。任务看似简单，但他有一个问题：总担心自己会漏掉袋子底部的东西。每次清空一个邮袋后，他开始处理邮件，但很快就会怀疑自己是否完全清空了邮袋。他会拿起袋子，再次往里面看。确认袋子空了之后，再回去处理邮件。然而，不久后，他的思绪又会回到那个邮袋上。一天，他的老板走进来时看到他头上竟然顶着一个空邮袋，顿时非常无奈。

我还辅导过一位女士，她总是反复盯着自己犯的行政错误。她在办公室工作，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不会犯错。如果她不小心在复印机上把文件倒着复印了，就会把浪费的纸张带回座位，开始一套自我心理惩罚仪式。她的老板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自然也就愈发对她失去耐心。

让我终身难忘的，是那位脸上布满小伤口和划痕的男子。起初我以为他遭遇了车祸或者被疯狗咬伤，结果他的伤口都是自己用剃须刀刮的。他试图剃掉脸上所有的胡渣。他觉得脸上的胡须不卫生、不美观，但无论怎么剃都觉得不够干净，始终达不到自己设定的卫生标准。

我还曾帮助过另一位被诊断为强迫症的男子，他认为自己必须彻底清空肠道中的所有废物。他经常在厕所里待上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整日整夜不出来。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放弃工作了，他妻子讲述了许多可怕的故事，说她丈夫每次从厕所出来时，都显得疲惫不堪，而她则需要去把洗手间清理干净。

布莱恩（Brian）、强迫症（OCD）与奇数街道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个名叫布莱恩的年轻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当天晚上，布莱恩坦言他根本无法开车经过奇数街道，这让我感到惊讶。他详细讲述了自己如何制定复杂的策略，确保自己只在偶数街道上开车。听着他的故事，我感到身心俱疲，也暗自感谢我们的教会正好位于26号州道和550号县道的交叉口。

布莱恩当时二十出头，他主动联系了我们的辅导中心寻求帮助。乍一看，他是个友好又讨人喜欢的人，拥有一份工作，也在镇上的一间教会服事。你不会立刻察觉他有什么特别的困扰。

当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时，眼睛不断扫视着房间，观察我和两位辅导助理的反应。他一点一点地揭开谜底，直到确定不会被嘲笑或严厉评判，才谈起他为避免开上奇数街道而设计的复杂路线系统。这个系统要求他花费数小时研究本地街道地图，规划出行路线。布莱恩始终生活在害怕迷路或无意中走错路、破坏计划的恐惧中。

当布莱恩意识到自己的习惯像一条蟒蛇，逐渐钳住他的生活，使他越来越受限时，他便决定联系辅导中心。他知道自己需要帮助，渴望找到真正能带来改变的问题答案。

如何理解强迫症？

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类型的强迫行为？关于强迫症这一概念的一个挑战在于，这个术语显然并非源自圣经。这并不一定是坏事，但却要求基督徒在理解和使用这个标签时要格外谨慎。在《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这类标准书籍中，世俗研究者通常能非常准确地描述和分类各种症状所表现出的行为。对那些想用圣经视角思考生命的人来说，可以借助《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这样的一本书来帮助提出问题，然后再去圣经中寻求答案。目标应当是让圣经来解释我们从《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这类世俗资源中获得的观察。

世俗观察者准确地描述了强迫症常见的行为：“强迫症的核心特征是反复出现的强迫观念或强迫行为，严重到占用大量时间，或导致显著的痛苦或功能受损。”① 我曾有幸辅导过的这些真实案例恰好符合这个描述。这些男女受访者报告说，他们每天在这些仪式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也承认自己陷入了既令人厌恶又熟悉的循环之中。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将强迫观念定义为持续出现的想法、念头、冲动或意象，这些内容被个体体验为具有侵入性且不恰当，且会引发明显的焦虑或痛苦。该手册进一步指出，最常见的强迫观念包括反复担心因握手而被污染、反复怀疑门是否锁好、对事物必须按特定顺序排列的强烈需求以及当顺序被打乱时产生的严重痛苦、攻击性或恐怖的冲动（如伤害他人），以及反复出现的色情意像。②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进一步将强迫行为定义为个体试图通过其他想法或行为来抵消强迫观念的行为。例如，担心被污染的人会反复洗手；担心是否关掉炉灶的女性会反复检查；害怕伤害自己孩子的父母会从一千开始倒数。这些强迫行为并非为了获得快感或得到满足，而是为了减轻由强迫观念引发的焦虑。这些行为明显过度，且通常与其试图抵消或防止的事情缺乏现实关联。

什么导致强迫症（OCD）？

世俗的观察与研究常常有助于我们整理和描述这些行为，但标签与描述终究有其局限性。最终，我们不仅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更要明白为什么会发生。理论家们提出了至少四种可能的解释来回答强迫症的成因问题：过去的环境、当前的压力、基因和身体因素，或内心层面的属灵问题。

养育：过去的环境是否该负责任？

有些理论家认为，强迫行为是对某些过去条件的自然反应。换句话说，根本问题在于“养育方式”或者说一个人是如何被抚养长大的。举例来说，设想一位在控制欲极强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女儿，母亲对她们出门前的仪容仪表异常在意。如今，这位已成年的女儿常常因为反复照镜子而迟到。一些人会认为，这种强迫行为并非成年女儿的责任，而是她母亲以往的控制行为所导致的。

那么，如果我们以神的话语为指导，过去的环境在现今行为中是否确实负有一定责任呢？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答案是肯定的。圣经并不回避过去的罪与苦难的话题。亚多尼雅的叛变与大卫为父的消极态度有关（王上1:5–6）；何弗尼和非尼哈的亵渎行为部分是因为他们的父亲以利未能加以阻止（撒上2:12；3:11–14）；约瑟的哥哥们被恐惧所支配，也与他们曾对约瑟所做的事有关（创50:15–21）。我们都深受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所带来的环境影响。虽然我们不能以过去黑暗的经历为借口，来为当下不讨神喜悦的行为开脱，但辅导员应当始终意识到过去苦难的存在，并承认人生中那些“锋利的刀刃”所留下的伤痕。这样的体认应当激发我们对那些陷于重复、似乎难以自控之人更多的耐心与怜悯。使徒保罗曾经是个极其暴力的人，但他却写道：“我们又劝弟兄们，要警戒不守规矩的人，勉励灰心的人，扶助软弱的人，也要向众人忍耐。”（帖前5:14）

环境：当下的压力是否是问题根源？

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患有强迫症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不合理的期待，而他们的行为只是应对这些压倒性外部压力的一种方式。举例来说，前面提到那位反复查看自己复印错误的女士，也许是因为复印机本身就很难操作。她接受的培训很少，机器功能繁多，而雇主又期望她高效率完成每天的诸多任务。又或者，那位一再检查邮袋的男士，可能是在一个苛刻专制的老板手下工作，每当员工犯错就会受到斥责。他所处的工作环境无疑节奏紧凑、要求严格。

那么，这种对强迫症的解释是否有一定道理呢？在某种程度上，是的。圣经明确指出，当下的试炼对人的生命会产生强大的影响。诗篇作者曾感到痛苦、枯干、忧闷，泪水涟涟，被人轻看（诗102:4, 7, 9–10）；先知哈巴谷在面对即将来临的巴比伦入侵时曾“身体战兢，嘴唇发颤”（哈3:16）；使徒保罗也曾三次恳求主除去他那“肉体上的一根刺”（林后12:7–8）。因此，圣经明确教导基督徒不仅要与喜乐的人同乐，也要与哀哭的人同哭（罗12:15）。若我们在辅导中忽视或轻看当事人所经历的现实痛苦，就会显得与那位满有怜悯的救主极不相像（来4:15）。

然而，圣经同时呼召信徒以信心、盼望和忍耐来面对苦难，并应许神会赐下帮助。诗篇作者选择信靠耶和华（诗102:12–22, 25–28）；哈巴谷在困境中仍然以神为乐（哈3:17–19）；保罗则在软弱中经历神的能力（林后12:9–10）。我们当下所承受的压力可能十分沉重，甚至令人沮丧，但这些压力不必成为决定我们反应和生命状态的决定性因素。

本性：是我的身体要负责任吗？

身体因素是解释强迫症行为的第三种可能原因。研究人员用“自我违和”（ego-dystonic）一词来描述强迫思维的侵入性和不恰当的特性。“这指的是个体感觉强迫内容是陌生的，不受自己控制，也不是他或她本应有的想法。”③ 

那么，这些人认为强迫症是自己身上不属于自己的、不负责任的思维或行为，这种看法正确吗？问题真出在人的本性吗？有些辅导员和理论家可能会一概否定这种想法，因为他们不想让人推卸个人责任。然而，在急于下结论之前，某些事实值得我们考虑。在他那本颇具帮助的小册子《强迫症——为强迫症者带来自由》（OCD—Freedom for the Obsessive Compulsive）中，迈克尔·埃姆莱特（Michael Emlet）博士指出了几种可能影响强迫行为的脑部因素。例如，家族和基因研究表明，强迫症在同卵双胞胎中的发生率高于异卵双胞胎。患有链球菌性咽喉炎的儿童，有时也会突然出现强迫行为，而使用抗生素不仅缓解了链球菌症状，也减轻了强迫症状。对被诊断为强迫症的人进行的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或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显示，大脑的基底神经节和额叶区域有时存在过度活动。④ 这些发现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圣经清楚指出，我们的身体是神创造我们时极其重要的部分（例如，林后5:1–4）。因此，辅导员鼓励受辅导者进行全面的医学检查，同时继续了解他从过去到现在的生命经历，是非常合适的做法。

类似这样的观点对圣经辅导员来说并不应当构成担忧。相反，借着辅导传讲神话语的人，应当成为科学的朋友，愿意积极支持与推动人类各个领域的研究与发展，促进客观数据的积累和应用。尽管如此，世界给出的关于终极成因的答案总会有所不足。大脑中所观察到的变化，既可能是由人的心理活动和行为选择引发的结果，也可能是导致这些思想和行为的根源。尽管“养育”、“环境”和“本性”理论提供了一些启发和有益的研究，但这些都没有从根本上触及圣经在每个辅导案例中揭示的终极问题。

心：我的行为显明了我所敬拜的对象吗？

诚然，一位挣扎于被贴上“强迫症”标签的行为的人，很可能确实受到某些成长经历的影响，也同样可能正在面对现实中的试炼，甚至生理或生物因素也可能是促成问题的原因。在这受到罪的咒诅的世界中，苦难的影响在辅导室里始终是真实存在的。然而，圣经却敦促我们对此进行更深入的探究。

神按自己的形象造人，并赐给我们每个人一颗“心”。“心”这个词在圣经中出现了700多次，指的是我们的内在人，即：我们存在的核心，或称我们生命的控制中心。“心”是思想、情感、欲望和信念的综合体，主导着我们日常的选择。因此所罗门告诫他的儿子：“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在敬拜某个对象——要么是创造天地的独一真神，要么是我们相信能带来安慰、喜乐与满足的其他事物。

因此，在辅导一位挣扎于强迫症行为的人时，关键问题是：这些行为上的选择揭示了他心中正在敬拜的对象是谁？深入了解过去的经历、当下的处境以及可能的生理因素，最终的目的都应是帮助我们看清，这些强迫症状背后，内心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是圣经辅导最肥沃的土壤。当我们以温柔的方式挖掘出隐藏其下的属灵问题时，福音的大能便能照进人心，带来真实的盼望与帮助。

辅导布莱恩

所有这些观察、研究、定义、争论和属灵事实，最终都引导我们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圣经中的真理真能帮助布莱恩重新学会在双号街道上驾驶吗？神那活泼有功效的道，真有那么锋利，足以刺透像强迫症这类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背后那错综复杂的深层问题吗？布莱恩真可以改变吗？

答案是不折不扣的“可以”！布莱恩接下来的故事，坚定有力地见证了这份盼望。

带着爱心介入、建立关系的重要性

布莱恩曾有几次机会向其他基督徒敞开心扉，分享自己的挣扎，然而他并未获得保罗劝勉信徒应给予的耐心安慰与扶助（帖前5:14）。相反，他的信徒同伴不仅未能给予支持，反而令他感到羞辱与嘲讽。此外，有些基督徒给出的劝导流于表面，建议他仅靠背诵零散的经文或强迫自己改变行为。正因这些痛苦的经历，布莱恩在我们最初的会面中显得有些犹疑。

察觉到他的顾虑后，我尽力安慰他，告诉他虽然他正面临挣扎，我自己同样有软弱需要面对。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同来到主面前，“得怜恤，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来4:16）。当布莱恩确信自己会被以基督的爱心相待时，他逐渐放下防备，开始敞开心扉。几周内，他从羞怯、沉默和回避，到开始生动活泼并详细地描述自己内心和生活中的状况。他甚至开始享受辅导的过程，表示每周都期待来接受辅导，探讨神关于改变过程的教导。

圣经辅导必须始终在充满关怀、怜悯与温情的人际关系氛围中进行。我们应效法使徒保罗对帖撒罗尼迦人的态度：“只在你们中间存心温柔，如同母亲乳养自己的孩子。我们既是这样爱你们，不但愿意将神的福音给你们，连自己的性命也愿意给你们，因你们是我们所疼爱的。”（帖前2:7-8）。圣经辅导不仅是传递圣经的内容，更要彰显基于圣经的怜悯；我们所提供的，不只是来自圣经的真理，还包括合乎圣经的温柔关怀。

在救主里寻得盼望的必要性

就像布莱恩早前尝试向人敞开心扉却屡遭失望一样，他也逐渐相信，自己会一辈子被强迫症的模式所困。他甚至说，尽管自己是耶稣基督的跟随者，但他认为自己的强迫症只会持续恶化，直到完全丧失生活功能。几乎从每一位我曾辅导过的、表现出强迫症症状的人身上，我都观察到一个共同点——深深的绝望。

而这正是我热爱圣经辅导的重要原因之一——神的话语充满了盼望。布莱恩和我一起最初探讨的经文之一就是哥林多前书10章13节：“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

当布莱恩明白自己的处境并非特例时，他深受鼓舞。他凭着信心接受神的话语，相信自己的问题“无非是人所能受”的，而上帝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任何人胜过最深重的挣扎。因为许多曾接受我辅导的人允许我在合适的时候分享他们的故事，所以我也向布莱恩讲述了其他弟兄姊妹如何靠着福音的大能战胜强迫症。他像含着一块甜美巧克力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这句话：“我的处境不是没有盼望。”借着神的恩典，布莱恩开始惊叹于这个事实，我们所信靠的，是“使人有盼望的神”（罗15:13）。神创造了他，救赎了他，也必能改变他。

随着在盼望中成长，布莱恩逐渐明白，他的信心并不是建立在某位辅导员、某个辅导中心，或某种辅导体系上。他真正的盼望来自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最终，布莱恩开始领悟到伊丽丝·菲茨帕特里克（Elyse Fitzpatrick）和丹尼斯·约翰逊（Dennis Johnson）的精辟阐述：

“我们大多数人从未真正明白，基督信仰并不是一种自助式的宗教，目的是帮助道德高尚之人变得更有道德。我们所需要的不是一本自助指南，而是一位救主；我们所需要的也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整顿人生，而是需要经历在基督里的死与复活，以及那能改变生命的福音真理。并且，这些福音真理并非只在我们初信那一刻需要，而是我们生命中每时每刻都迫切需要的。”⑤

当布莱恩思考这些话，并回顾自己过去应对挣扎的方式时，他很快承认，自己从未真正思考过与基督的关系应如何塑造并支撑他每日的生活方式。这样的认识对布莱恩而言是一次全新的突破——他的人生桌面上被摆上了一整套全新的属灵资源。我为布莱恩的祷告，正如使徒保罗对罗马信徒的心愿一样：“但愿使人有盼望的神，因信将诸般的喜乐平安充满你们的心，使你们藉着圣灵的能力大有盼望！”（罗 15:13）

关于盼望的主题成为布莱恩最初几次作业的核心内容。我要求他记录在追求改变过程中感到绝望的时刻，详细描述那些挫败感出现的情境，并记下他的感受、思想、渴望、言语和行为。布莱恩还开始将关于盼望的圣经经文写在索引卡片上，每晚复习这些卡片，并在一天中遇到压力时也会反复查看。在我们的辅导过程中，我还请他分享过去一周中，自己主动默想神的话语中有关盼望的具体经历，以及这些默想如何触动他的内心，改变他的行为。正如数千年前路得和拿俄米所经历的（得 2:19–20），布莱恩渐渐意识到自己有一位救赎主，盼望也在他心中逐渐萌发。

额外提问的必要性

有经验的圣经辅导员相信，通过大量提问收集更多信息非常重要，这些提问将会帮助辅导员和来访者同时关注外在行为和内心深处的问题。辅导现场常被箴言18章13节的智慧所照亮：“未曾听完先回答的，便是他的愚昧和羞辱。”

这也是为何在地方教会中开展免费辅导事工如此宝贵的原因之一。没有经济压力的催促，我们可以自由地花时间更深入地了解来访者。反过来，来访者也能确信我们不会轻率地给出敷衍的答案或肤浅的解决方案。许多人甚至表示，他们的圣经辅导员是第一个真正关心他们、愿意耐心聆听他们故事并提出有意义的问题的人。那么，辅导中应当提出哪些问题，才能全面了解一个人的故事，直达问题的核心呢？

情感体验。圣经辅导员相信，福音事工应面向全人。这项事工始于花时间去了解来访者情感生活中发生了什么。这一点在我与布莱恩的辅导关系中显得颇为重要。我向布莱恩解释，我想要理解他内心和思想中正在发生的事。我们一起研读了几篇哀恸诗篇，谈论了以往那些敬虔之人是如何发自内心向神呼求的。我告诉布莱恩，我希望可以为他创设一个环境，不仅可以与我进行这样的对话，更重要的是，可以与神进行这样的真诚交流。这个想法令他颇感意外，因为他之前曾听闻基督徒应该忽略感情、隐藏情绪的观念。我们以诗篇61章1至4节为基础，展开了关于如何更真诚地与神交谈的讨论。

“神啊，求你听我的呼求，侧耳听我的祷告！我心里发昏的时候，我要从地极求告你。求你领我到那比我更高的磐石！因为你作过我的避难所，作过我的坚固台，脱离仇敌。我要永远住在你的帐幕里！我要投靠在你翅膀下的隐密处！”

当布莱恩确信自己可以向神也可以向我倾诉内心的挣扎时，他开始描述一种被恐惧支配的生活方式。他几乎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避免驾驶汽车经过奇数编号的街道。他的内心被一种恐惧钳住，害怕一旦违背自己制定的驾车规则，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当我问他是否还有其他恐惧时，仿佛一堵堤坝突然决口。他环顾四周，好像在问：“我可以谈论这些吗？”当我向他保证我真心想了解他的内心时，他便开始诉说一系列恐惧，从担心在敬拜聚会中会无意触碰到年轻女子，到害怕因内心的挣扎而失去救恩。

布莱恩还描述了羞耻感。经过几次辅导之后，他才愿意直视我的眼睛。最初的谈话中，他常常低头看脚或东张西望。当他开始谈及自己不愿让教会中的人真正了解他，因为害怕他们发现他的秘密时，他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正视我。如果有人请他开车送对方去某个地方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向这位熟人解释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呢？

布莱恩清楚，情绪并非他问题的唯一成分，但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揭开那个他认为是“混乱人生垃圾桶”的盖子。我再次想起了所罗门的智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 若是跌倒，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没有别人扶起他来，这人就有祸了。 再者，二人同睡就都暖和，一人独睡怎能暖和呢？ 有人攻胜孤身一人，若有二人便能敌挡他；三股合成的绳子不容易折断。”（传4:9-12）

布莱恩生活中还有许多重要层面亟待关注，但能有人愿意听他坦诚分享自己的情感，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大安慰与鼓励。

思想。圣经辅导过程中，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是从情感层面转向内心和外在的其他方面。我通常先从情感入手，因为处于危机中的人往往被情绪左右，甚至自觉有“情绪问题”。在合适的时机（也希望以合适的方式），我会提醒他们：情绪其实肩负着神赋予的重要使命——揭示出那些神借着祂的话语所要改变的思维、渴望、言语、敬拜和行为模式。

在一次早期辅导中，我请布莱恩描述他在每次强迫症发作前、中、后的思维过程。起初他难以回忆，因为他过于专注于外在的怪异行为，忽略了内心深处产生这些行为的根源。于是，我安排他做一个简单的“情绪波动日记”，类似于每日时间表，要求他记录每次强迫症发作的具体时间，并细致描述发作过程中自己所做、所想和所渴望的内容。

这项练习的结果发人深省。布莱恩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思维模式：他的驾驶恐惧总是发生在性欲望的发作之后。到我们建立起一定信任的阶段时，他愿意坦承自己在对女性的罪性思想上陷入了激烈的挣扎。讽刺的是，这场争战尤其在参与教会敬拜时分外激烈——他会被敬拜团队中的一些年轻女子所吸引，甚至在口中唱着敬拜歌曲时，心里却在想象剥去她们的衣物。

这些念头带来了极大的罪疚感。布莱恩坚信，如果不以某种方式赎罪，他就会失去救恩。刚开始时，他曾自我加压，每当对年轻女子起欲念时，就在敬拜时倒着数数，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但这反而令情况恶化。后来他又发展出一种观念，认为只要在特定的街道上开车，就能特别讨神喜悦。我们始终无法在布莱恩的罪疚感和他的行为选择之间找到任何合理联系。布莱恩只是心中树立了一个新的完美主义标准，坚信只要实行这种在开车上的自我限制，神就会赦免他的欲念，让他仍然能上天堂。

这是布莱恩第一次真正把他的性欲与对驾驶的强迫观念联系起来。一方面，他难以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状况；但另一方面，他也为自己的离奇行为模式找到了一个解释而倍受鼓舞。

欲望。雅各书1章14至15节对布莱恩来说是一段关键经文：“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的。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布莱恩对性欲的概念非常熟悉，但他惊讶地发现，圣经中对欲望的界定比他以前理解的更为广泛，涵盖各种不合宜的渴望。我鼓励他反思自己通过这些行为想要获得什么，以及内心的哪些私欲在引发他这些异常的想法和行为。

随着布莱恩对这个概念的深入思考，答案变得越来越清晰。布莱恩其实是在想要为自己的罪付代价。他自认为通过某些仪式能让他免除因心中情欲而带来的罪疚感。布莱恩所追求的，是一种不需要代替者的赎罪，以及不依靠救主的称义。他试图靠自己而不是基督来解决问题。他需要学会转向基督，安息在祂所成就的救赎大工之中。

把布莱恩带回福音

当布莱恩开始反思自己内心的状况时，他感到极度震惊。尽管几年前他已将信心和倚靠建立在基督完成的救赎工作上，但后来他却说服自己，靠那些异常的仪式赚取每日所需的义。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断试图靠自己赢得神的喜悦，实际上是拒绝耶稣基督救赎工作的表现时，他忍不住流泪。当他终于看清自己的自义本质时，心灵彻底破碎，他发现那简直是对十字架的嘲弄。

认罪的重要性

当罪的黑暗使他深感绝望时，布莱恩需要抓住福音中那光明的现实：“罪在哪里显多，恩典就更显多了”（罗5:20）。他向神呼求，承认自己曾以为能靠行为得赎的罪。正如大卫所说：“神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因为，我知道我的过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诗51:1-3）

悔改的必要性

布莱恩开始明白了导致强迫症状的根源，但这仅仅是改变过程的开始。他迈出了认罪的第一步，并经历了神的帮助。正如所罗门所说：“遮掩自己罪过的，必不亨通；承认离弃罪过的，必蒙怜恤”（箴28:13）。布莱恩已经开始明白自己问题的根源，并能够准确地认罪。认罪之后，他需要学习什么是舍弃旧有的生活方式，并以内在和外在的改变来过一种荣耀主的生活。

渐进成圣的过程

此时，布莱恩并不需要一个死板的“十五步成长法”，因为基督徒的成长并非靠一连串的步骤完成，也没有什么神奇公式。但圣经中充满了帮助神的子民渐进改变、越来越像基督的原则。使徒彼得在他最后一封书信中写道：“你们却要在我们主救主耶稣基督的恩典和知识上有长进。愿荣耀归给他，从今直到永远。阿们！”（彼后 3:18）保罗对腓立比的弟兄姊妹也有类似的教导：

“这样看来，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既是常顺服的，不但是我在你们那里，就算我不在你们那里，现在更是顺服，就当恐惧战兢，做成你们得救的工夫。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腓 2:12-13）

布莱恩得知圣经中有实际可行的原则，能够帮助他从一个被强迫症捆绑、毫无成效的生活，转向一个内外都得自由、喜乐、有方向且有节制的生活，进而荣耀神，这让他深受鼓舞。

然而，更为关键的是，要帮助布莱恩明白，唯有依靠复活的救主的能力，他才能真正经历生命的改变。我们最不希望的，就是他将以自我为中心的救赎方式，替换为以自我为中心的成圣努力。布莱恩需要学习的，是如何每天向自己传讲福音。正如米尔顿·文森特（Milton Vincent）所说：

“神赐下福音，不只是为了使我们一次性地接受而得救。事实上，祂天天将福音作为恩典的礼物赐给我们，使我们拥有过敬虔生活所需的一切。智慧的信徒会早早明白这一真理，并学习每天从福音中汲取源源不断的属灵益处。我们通过专心思想福音，在需要时向自己反复传讲福音，并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件事上，勇敢地把福音当作真实来信靠，从而不断经历福音所带来的祝福。”⑥

布莱恩前方的路仍然漫长，他多年养成的生活模式早已根深蒂固。然而，当他明白自己在基督里已经得着赦免、接纳，并被赋予从神而来的能力时，他满心相信：若他当真愿意按着神的方式改变，就能支取天国一切属灵的资源。为了帮助他更深刻地认识这一真理，我们一同查考了多处圣经经文：

• “我深信那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直到耶稣基督的日子。”（腓 1:6）
• “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
• “我是真葡萄树，我父是栽培的人。凡属我不结果子的枝子，他就剪去；凡结果子的，他就修理干净，使枝子结果子更多。现在你们因我讲给你们的话，已经干净了。你们要住在我里面，我也住在你们里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约 15:1–4）
• “这样，怎么说呢？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吗？断乎不可！我们在罪上死了的人，怎能仍在罪中活着呢？岂不知我们这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是受洗归入他的死吗？所以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借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罗 6:1–4）

我与布莱恩谈到，如何借着这些经文来重新塑造他对“在基督里”这一身份的认识。他的心思意念过去一直被自己的情欲所占据，执着于用人为的方式来为自己的罪付代价，整个关注点始终围绕着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布莱恩学会了将目光从自己转向基督所完成之大工的荣美，并在与基督联合这一身份中找到深切的喜乐。于是，他对耶稣的爱不断加深，也越来越有信心：凭着基督在他里面运行的大能，他当真可以改变。这将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但绝不是一场靠自己努力撑起的表演。

自由之美

福音中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真理，是布莱恩必须牢牢把握的：基督的宝血已经使他得着自由，不再被罪恶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所奴役。他逐渐明白，每当他开始相信“自己的情况无可救药”这种谎言时，就需要提醒自己——他在基督里拥有丰盛的属灵资源。罗马书6章17至18节的经文对他触动很大：“感谢神！虽然你们曾作罪的奴仆，现今却从心里顺服了所传给你们道理的模范。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

我鼓励布莱恩像罗马的信徒那样，开始有意识地为自己在基督里所享有的自由向主感恩，“这样，你们向罪也当看自己是死的；向神，在基督耶稣里，却当看自己是活的”（罗6:11）。当他越来越明白，自己与神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基督充足的宝血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人的行为之上时，他的内心便重拾盼望。正如布莱恩·博格曼（Brian Borgman）所说：

“宇宙万物的至高君王是我们的父。祂不仅创造了我们，更在耶稣基督里重生了我们，并为我们预备了一切所需。保罗告诉胆怯的提摩太：‘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提后1:7）。那种缺乏信心且带有罪性的惧怕，与我们重生时神所赐的性情完全相悖（罗8:15）。我们之所以能胜过惧怕，是因为我们认清了神在基督里为我们所成就的工，以及祂已经赐予我们的一切丰盛恩典。我们可以挣脱惧怕的捆绑，因为那惧怕不是从神来的；神赐给我们的，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⑦

福音指示性内容（Gospel Indicatives）与福音命令性内容（Gospel Imperatives）之间的关系

当我与布莱恩的关系进展到这一阶段时，我们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此前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一同探讨布莱恩在基督里的身份，如今则到了思考他该如何借着基督的大能，活出更新生命的时刻。神学家们指出，在属灵成长的过程中，分辨“福音指示性内容”（我们在基督里的身份）与“福音命令性内容”（基于此身份我们应当怎样做）至关重要。保罗写给以弗所的书信就是这个原则的经典例证。书信的前半部分（第1至3章）充满了福音指示性内容，而后半部分（第4至6章）则充满了福音命令性内容。

在以弗所书1至3章中，保罗详细阐述了福音指示性内容，带领我们深刻领会作为神儿女所拥有的荣耀身份。这种新的身份包含了震撼人心的真理：我们是在“创立世界以前”就被拣选的（1:4）；我们是“借着耶稣基督得着儿子的名分”（1:5）；我们“借着他的血得蒙救赎”（1:7）；我们的过犯也“照他丰富的恩典得以赦免”（1:7）。这只是我们在基督里身份的诸多奇妙真理的一部分。难怪保罗在这三章的结尾处为信徒祷告，求神使我们能明白在基督里的身份（弗3:14–21）。

正如詹姆斯·麦克唐纳（James MacDonald）所写的：“如果你真切体会到神伟大作为所赋予你的身份，就必须离开自我中心的浅滩，进入时时赞美他的深水之境。请记住，神造你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你应当完全接纳自己作为蒙赦免的敬拜者，以及这位满有忍耐之神的儿女这一身份。”⑧

只有在理解了基督的爱和我们在祂里面那奇妙的身份之后，我们才能开始以荣耀祂的方式生活。这也是为什么以弗所书在4章1节出现了关键的转折：“我为主被囚的劝你们：既然蒙召，行事为人就当与蒙召的恩相称。”随后，保罗描述了神的儿女应当如何行事为人，进而讨主喜悦。

许多基督徒属灵成长受阻，正因为他们试图遵行以弗所书4至6章（福音命令性内容）中的教导，却未能深入浸润在以弗所书1至3章（福音指示性内容）中关于身份的根基真理。辅导员也必须避免走进两个极端。一方面，不能只注重好行为而忽视赋予这些行为力量的福音身份；另一方面，也必须不断阐明我们在基督里身份的属天实质如何具体体现并影响日常生活的行为。

布莱恩的问题，本质上不在于他的驾驶行为，而完全关乎他的身份认知。他必须学习以圣经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救主和自己（罗12:3），而这种新的认知需要带来新的生命样式。

随着布莱恩从认识自己在基督里的身份，转向在基督里正确行事，他必须时刻留意自己的思想。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曾导致他那些怪异的自我赎罪行为，而如今他需要以基督为中心的思维来产生新的、合神心意的行为。布莱恩必须学会用神的话语来审视自己关于上帝、自己、过去、环境和挣扎的每一个想法。布莱恩过去不断对自己说谎，现在他需要耶稣帮助他按照腓立比书4章8节的教导更新他的心思意念：“弟兄们，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这些事你们都要思念。”

当腓立比书4章8节的过滤器开始拦截他那些败坏的思想时，布莱恩必须开始“致死”（西3:5）任何不讨神喜悦的想法。奇妙的是，靠着圣灵的能力，布莱恩实际上能够在这些自私和罪性的思想出现在心中时，及时捕捉并致死它们（罗8:13）。

布莱恩必须首先面对并战胜的一个主要思想是与性有关的情欲。他需要学会将对妇女的情欲之念彻底除去，转而以圣经的眼光看待神放在他身边的人。雅各书1章21至25节成为布莱恩在这场争战中关键的武器：

“所以，你们要脱去一切的污秽和盈余的邪恶，存温柔的心领受那所栽种的道，就是能救你们灵魂的道。只是你们要行道，不要单单听道，自己欺哄自己。因为听道而不行道的，就像人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面目，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惟有详细察看那全备、使人自由之律法的，并且时常如此，这人既不是听了就忘，乃是实在行出来，就在他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

当布莱恩学习按照神的话语行事，并致死自己那些情欲的思想时，他谦卑地让我对他的生活进行监督，帮助他借着神话语的真理和大能，采取实际步骤更新心思意念。后来，这份监督责任转交给了一位可信赖的朋友，继续定期与布莱恩讨论这方面的生命问题。起初，布莱恩很难敞开心扉，坦然面对自己思想上的挣扎，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体会到真实的喜乐，以及“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林后 10:5）所带来的自由。

然而，布莱恩不仅需要学会致死罪性的思想，也必须学会致死产生这些思想的罪性欲望。于是我们一起查考了雅各书 1章14至15节，布莱恩开始自问：“在这种情况下，我真正渴望的是什么？”“是什么欲望驱使我有这样的行为？”随着回答这些问题，布莱恩逐渐认清了一个根本的欲望：“我想通过以某种方式开车来为我罪性的情欲赎罪。”在我们相处的最后阶段，布莱恩也承认了这个欲望的怪异之处。但我们都被提醒：当我们忽视了去专注于神话语那能改变人心的真理时，我们便很容易产生荒谬甚至愚昧的思想、欲望、言语和行为。所罗门在传道书 9章3 节中正好指出了这一点：“并且世人的心充满了恶；活着的时候心里狂妄”。感谢神，借着祂的恩典和大能，就连我们最可憎的欲望和思想都能在基督里被致死。

在基督里新生命的美好

福音不仅呼召我们脱去旧有的错误行为，更呼召我们穿上新的美善（弗 4:22–24）。对布莱恩来说，这意味着要把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放弃他可能自以为能赚得的任何所谓义行，将目光转向基督已经做成的工作，以及已经归算给神的每一位儿女的完美的义。哥林多后书 5章21节成为我们讨论的关键经文：“神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神的义。”布莱恩正在学习追随使徒保罗在腓立比书 3章7至11 节中所描绘的路径：

“只是我先前以为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并且得以在他里面，不是有自己因律法而得的义，乃是有信基督的义，就是因信神而来的义，使我认识基督，晓得他复活的大能，并且晓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从死里复活。”

布莱恩的心正日益倾向于他救主的美善，并在不断认识祂的过程中，体验到深深的喜乐与荣耀。他领悟了多年前C. H. 司布真同样珍视的宝贵功课：

“哦，凝思基督，伤口得敷甘膏；默想天父，忧伤蒙慈慰；圣灵运行，如香膏流溢，医我灵魂诸般创痛。曾否渴望摆脱忧愁，冲淡烦恼？那就去吧，纵身投进神性的深海，沉浸于祂无垠的浩瀚之中；你必如从安息之榻苏醒，焕然一新，精神振奋。我未曾知还有什么能如此安慰人心、平息悲苦巨浪、在风暴中低语平安，胜过那对神性虔诚的默想所带来的奇妙。”⑨

随着时间推移，布莱恩那些怪异的行为开始自然地发生改变。这样的转变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圣经教导我们：“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言4:23）。布莱恩的内心正在被福音修复并得以保守，因此，他生命中逐渐涌现出新的、敬虔的行为。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无需再绞尽脑汁去设计各种方法，来强行纠正他开车时的习惯。随着他愿意让主改变他的心，原先那些仪式化的行为也变得不再必要。

听布莱恩分享他现在可以满心喜乐地在城里自由开车，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他谈到自己看到了许多过去从未注意过的地方，也发现驾车成了一种轻松愉快的经历，因为他满心感恩地见证神如何改变了他的心与生命。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驾车时的独处，正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可以专注默想救主已经成就的大工。如今，布莱恩已成为一位以福音为中心的驾驶者，能够与使徒保罗同声说：“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包括在城里自由又喜乐地驾车），都要为荣耀神而行”（林前10:31）。

结语

与布莱恩这样的人同行，既是挑战，也是恩典。主常常借着这样的机会，不仅教导辅导员一些影响当下生命的基本功课，也塑造他未来多年在辅导实践上的视角与方法。与布莱恩的关系让我不断思考三个至关重要的现实。

圣经的全备性

每一位辅导员都必须决定，他将以哪一种真理来源作为建立辅导理论和实践过程的根本框架。来自世俗世界对于强迫症的各种解释，并不能令人满意，因为这些解释建立在不断变化的人类观点之上。唯有一种途径，能宣告那句带着绝对权柄的话：“耶和华如此说。”神的话语自己宣告，在一切关乎生命与敬虔的事上，都是全然够用的。例如，诗篇19章7节说：“耶和华的律法全备，能苏醒人心；耶和华的法度确定，能使愚人有智慧。”提摩太后书3章16至17节也教导说：“圣经都是神所默示的（或作：凡神所默示的圣经），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叫属神的人得以完全，预备行各样的善事。”彼得后书1章3节进一步说明：“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

这并不是说，关于强迫症的每个有益见解都必须直接来自圣经，但神的话语应当在对强迫症行为背后核心问题的最终解释上拥有主导权。神的话语总能深刻而清晰地揭示人心核心的问题，并准确指出一个挣扎中的人走向改变所必需的关键要素。布莱恩的故事再次提醒我这一真理。

“心”的核心地位

布莱恩也提醒我，人的“心”是关键所在。涉及古怪行为的疑难辅导案例，辅导员很容易只关注外在人。诚然，圣经辅导确实应适当关注身体方面的问题，但最终的焦点始终必须放在内在人——即人的内心问题上。好消息是：神大有能力改变祂儿女最深层的内在问题。我们不必、也不该停留于浅薄的行为主义式教学，因为神的话语清楚表明，神的大能能触及我们最深处的层面：“神的道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连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来4:12）。布莱恩让我重新思考了心灵深处真实转变的必要性。

福音之美

亲眼见证布莱恩在爱主方面不断成长，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荣幸与特权。我永不后悔神赐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帮助布莱恩认识到：耶稣如何用对十字架的爱来取代个人偶像式的自我赎罪的努力。正如保罗对罗马人说的：“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罗10:15）。辅导布莱恩让我再次被提醒：我该多么感恩，能有机会向那些深陷挣扎的人宣讲这拯救与复兴的大好信息。

布莱恩的情况既挑战又看似离奇。有些信徒之所以对参与圣经辅导犹豫不前，正是因为他们惧怕遇到像布莱恩这样的棘手个案。的确，从人的角度来看，有些辅导确实非常艰难、甚至看似不可能完成。但这样的挑战恰恰应当促使我们更深入地进入神全然够用的话语之中，让祂的真理坚固我们对祂大能的信心——相信祂能帮助我们理解并处理哪怕是最复杂的个案。实际上，正是这些看似不可能甚至令人匪夷所思的服事机会，使得我们这些辅导员更加亲近基督，也帮助我们亲身经历祂那够用的恩典。永远不要忘记：“那在你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约一4:4）。愿你对祂的信心激励你，以福音为中心，勇敢面对最艰难的辅导挑战，并亲眼见证神奇妙的大能，不仅在被辅导者身上运行，也在你自己生命中彰显。

附录：
①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IV）（华盛顿特区：美国精神病学会（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1994年），第417页。
②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第418页。
③ 同上
④ 《强迫症——为强迫症者带来自由》（OCD—Freedom for the Obsessive Compulsive），迈克尔·R·埃姆莱特（Michael R. Emlet），新泽西州菲利普斯堡：P&R出版社，2004年，第7–8页。
⑤ 伊丽丝·菲茨帕特里克（Elyse Fitzpatrick）与丹尼斯·约翰逊（Dennis Johnson），《来自十架的劝勉》（Counsel from the Cross）（伊利诺伊州惠顿：十架路出版社，2009年），第30页。
⑥ 米尔顿·文森特（Milton Vincent），《基督徒福音入门》（The Gospel Primer for Christians），（明尼苏达州贝米吉：福克斯（Focus）出版社，2008年），第5页。
⑦ 布莱恩·博格曼（Brian Borgman），《情感与信仰：在基督徒生命中培育敬虔的情感》（Feelings and Faith: Cultivating Godly Emotions in the Christian Life），惠顿（Wheaton）: 十架路（Crossway）出版社, 2009年，第129页。
⑧ 詹姆斯·麦克唐纳（James MacDonald），《被神的伟大抓牢》（Gripped by the Greatness of God）（芝加哥：穆迪出版社，2005年），第166页。
⑨ C. H. 司布真（C. H. Spurgeon），《新公园街讲坛》（The New Park Street Pulpit），（大急流城：贝克出版社，1990年），第1卷，第1页。